军鸽上战场(11)

      “红色”布鲁逊带着一袋信件和一些幼鸽从育种基地回到家。他还告诉我们维苏威火山在沉睡几百年之后爆发。一股浓烟和灰烬飘向空中,几乎绵延5英里。我想看看这一景象。因此我带着一些前进报告踏上了自认为合理的旅程。

        火山爆发是很壮观的,特别是晚上。炙热的灰烬像燃烧的雪一样落到育种基地和指挥部。鸽人们一直忙着将落到鸽舍顶部的灰烬扑灭。人们整夜都能听到火山的隆隆声。附近的和那些通往维苏威火山的公路上铺满了2-3英寸厚的灰烬。令人窒息的硫磺的臭气和燃烧物质弥漫在乡村周围几英里。

        1944年8月19日,意大利农作物已经可以收割了。山上布满樱桃树,荒废的农田结满了果实。但是今年恐怕没有收成,因为地里布满了致命的地雷。一碗樱桃或许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我们开始逮捕很多德国犯人。我看这些人不是在非洲前线战斗的目中无人、厚颜无耻的年轻军人,而是一些更成熟老练的人,带着绝望的表情。意大利法西斯军队在北部做着最后的抵抗。很多意大利军队已经站在我们一边并和我们一起战斗,意大利常规步兵已经放弃抵抗。很多人回到家乡寻找足够的食物以供养他们的家庭。他们被贬义地称为“压碎的烂泥”。一些小队称自己是在前线地区来回移动的游击队。在我看来这些“游击队”就是一群杀人的强盗。我建议我们的人要密切注意这些流浪的队伍,因为很明显其中很多人是来自于其他国家的间谍。很多人带着红色的臂章,在我看来他们是早期的意大利共产党人。

        现在我们前往佛罗伦萨南部的山区。和我一同前往的有来自芝加哥的文森特和来自宾夕法尼亚的莱昂纳德。他们都是优秀的鸽人,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炮火中是可以依靠的。当炮火攻击开始时很多人会崩溃,但是他们两人不会。莱昂纳德来自宾夕法尼亚的煤矿,祖籍波兰。

        我们位于佛罗伦萨南部的多山地区。这是我们暂时的驻地。德军坚守该地区。炮火使我们无法推进。德军给我们全力的打击。我们将移动鸽舍隐藏在橄榄树下并进行了很好的伪装。我们的单兵散坑挖得很深。我们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旁边正好是一堵3英寸厚的砖墙。当迫击炮在周围爆炸或是高射炮在头顶轰鸣时这是一个很安全的位置。

        万斯是第一个安置自己鸽子的。所有鸽子被放入鸽舍顶部的笼子里。“好的,宝贝儿,看看周围,这就是你们的新家。给你们点玉米。”随着这声召唤,鸽子们很快聚在玉米周围,因为它们已经3天没吃食了。我们不喜欢饿它们,但是向它们介绍新的住处时必须这么做。第二天晚上将鸽子放开,它们在鸽舍周围盘旋,熟悉当前生活环境的确切的方位。当然,只有在一切都平静而且没有德军炮火的情况下。当那一刻来临时,鸽子们冲入天空。两座鸽舍共有190羽鸽子。

        德军的一阵炮火突然打破了平静。一枚炮弹击中了鸽群。4羽鸽子掉在地上死掉。2羽受伤,撞到了橄榄树顶部。“叫它们进来,”我大声喊。铁罐发出的一阵声音将它们召回。更多的炮弹发出巨响。一切再次归于平静。我们捡起2羽受伤的鸽子,缝合它们的伤口,涂上药膏。几天之后它们痊愈了。

      “奇科”和“滴管”是用于不飞行的鸽子的术语,通常是白色的,它们在鸽舍顶部周围拍打着翅膀。这种行为通常向周围的鸽子发出一个信号,催促它们赶紧回家。用作“奇科”的鸽子应该是扇尾或翻飞鸽,羽毛剪短,以便限制它们只能在鸽舍顶部飞行。我们的“奇科”是一羽白色扇尾的灰色雌鸽,它是我在意大利南部一座被炸毁的农场偶然发现的。我们称它“比萨饼”。它知道自己的工作,与其配对的是一羽大雨点雄鸽。后者在马萨卡拉传递情报时丧生。

        托马斯和沃尔特的驻地距离我们几英里,他们有一羽纯黑色的鸽子,叫做“黑人”。它的环号为162-AU-HEM39,飞越了意大利北部的山脉,它作为替代品被送到托马斯他们的移动鸽舍,现在在第五军服役。它接受了基础训练,这与它之前几年在育种鸽舍的“犯人”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大约一个月的训练之后,它执行了第一次任务并证明了自己始终是一羽值得信赖的鸽子。

        1944年8月14日,“黑人”要进行一次不同寻常的长途飞行。它接受了仔细的检查,装箱后在黑暗中被运送到飞机场。它被装上一架军用运输机,和伞兵们一起参加入法作战。发动机在黑暗中开始发动。第二天一大早,盟国在西欧的登陆日,飞机在法国南部上空掠过。伞兵们在适宜的时刻跳伞,其中一人带着“黑人”。同一天早晨6点,“黑人”腿上被系上一份密码情报,然后被放飞。

        对任何鸽子来说这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它们要在水面上飞行200英里。大多数鸽子会像“黑人”一样沿着海岸线飞行,也就是说要飞行额外的路程,另外下面还有敌人。8月17日上午8点,“黑人”到达了位于意大利San Guido的鸽舍。

        诺曼底登陆被称为最高军事行动,它是战争中最大胆的策略之一。伞兵们在其他部队登陆前2个小时降落在敌人占领区。由于错误的计算,天气因素和糟糕的运气,只有三分之一的空降部队能集结在一起并作为有组织的单位发挥作用。有一小队美军和英军的伞兵分散到所有的降落区,每个人都是单兵作战。“黑人”带着一份情报而且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这不是它的最后一次飞行。它被赋予了20余次任务并且在很多不同的地点居住。1944年12月15日,它被报告“在行动中丢失”。这羽非凡的鸽子是由当地鸽友作育的,然后捐赠给军鸽服务队。

        该次最高军事行动引起了德方的高度重视,他们马上将部队向法国移动。但是似乎并未减少该地区的战斗。现在我们就在意大利最美丽的城市佛罗伦萨的门口。德军试图阻拦我们,但是我们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太强大了。他们在意大利北部的山区做着最后的抵抗。这成为了我们最艰苦的军事遭遇战。我们停在山头上俯视佛罗伦萨。地面的战斗再次变得激烈,头顶上英国的喷火式战斗机正在忙着扫射。与此同时,我们的炮兵也在开炮。

        一天,美军炮兵调来了口径为240毫米的加农榴弹炮。每一枚炮弹的发射都会伴随着一声巨响,我们的鸽子都会因害怕而战栗。它们非常害怕。炮火的影响使得房屋摇晃、倒塌。炮弹击中目标的灾难性后果很容易能想象得到。

        重压之下的德军在我们向城市推进时忙着撤退和炮轰。我们耀武扬威地穿过整个城市。我们要在这里待大约2个月。我们接管了一座巨大的私人别墅,一座宏伟的建筑物,三层楼高,二十个房间。在占地大约三十英亩的松树林里。所有的房间包括一架巨大的钢琴在内都是完好无损的。在我们进入之前,麦克格蕾丝从窗户向里投掷了一些手榴弹。防备万一里面有德国人,另外也为引爆有可能的傻瓜陷阱。麦克格蕾丝作为女管家从未令人满意,她使别墅堆满了灰尘和碎片。

        我们在一些大柏树的树冠下修建了移动鸽舍。别墅的主人被德国人杀死后埋在后花园里,剩下的人没人敢抱怨。德国人占据高地,挖壕沟加强防守。我们需要休息,能够躺在床上睡觉感觉真好。战场中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在地上或任何就近的地方睡觉。驻扎在突尼斯时我曾在一棵橄榄树上睡过。现在,36年过去了,恐怕得要一棵橡树才能经得住我。

        佛罗伦萨,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德军一撤出,人们就开始挖出他们的汽车、摩托车和其他的财产。这些东西在德军攻占佛罗伦萨期间都被埋起来了。那里的人们漂亮、有文化而且对解放者很友好。另外,年轻的姑娘们很亲切,很多美国兵与之保持着长久的联系。

        城市被亚诺河分成两部分。古老的维琪奥桥横跨在河上。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些当地的鸽友。他们邀请我去家里做客。对我来说没有比意大利美食更好的了。因此我欣然接受。但是这对他们来说有点麻烦,获得食物是很困难的。德国人杀死了乡下的所有家畜,逃跑时带走了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

        鸽子们每天要传递大约20份情报,大部分来自于步兵巡逻队。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因为巡逻时很容易被捕而且随时都要面对敌人炮弹的死亡威胁。我们估计鸽子是最安全的通讯方式。鸽子没有噪声,它们的翅膀在飞行时发出的沙沙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它们不会像电子通讯会在中途被截取。不会有混乱的危险,因为鸽子传递的信息一直都是手写形式。但是,无论士兵多么饿也绝对禁止吃鸽子。

        一直以来我最喜欢的鸽子之一“雨点”创造了一个纪录。它成功地传递了52份情报而且一次也没有被炮火击中。它的速度很快也值得信赖。很多次我看见它带着情报起飞。它在飞行时距离地面从未超过50英尺。大多数鸽子都是在300-1000英尺的高度飞行,但是“雨点”不是。这说明了为什么它躲过了德军的侦查。它的另一个特性是:飞行后期像子弹一样直接归巢,从不像其他鸽子一样在鸽舍周围盘旋。这羽强壮的大雄鸽脸上有一个斑点,身体是深雨点色。

        几乎与此同时,一羽名为“琳达小姐”的雌鸽在传递情报时失去了生命。它是当地人捐赠给部队的。它举止优雅,总是表现得像个淑女。这羽灰雨点雌鸽,环号183AU42,在1944年10月24日被放飞,第二天归巢。当它在拂晓迷路时处于一种可怕的状态。身体的右侧满是鲜血,胸部的一部分被子弹穿透。情报被送到情报中心后,沃尔特试图马上给它进行治疗。但是太晚了,它已经没救了。密码情报来自前线的英军,这是琳达执行的第48次任务。它代表了伙伴们的勇气。两年来“琳达小姐”在沃尔特的细心照料下生活,因此可以理解他失去了最爱的伙伴是多么的悲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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